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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姓三分親的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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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見醫生時情況

當我決定把媽媽帶到這位醫生的診所時,媽媽有出現過夜裡自行起床,閉著眼在床下拉出一些衣箱,又幾經艱苦地移出廳,爸爸有叫她,但她看來是在夢遊中沒有聽見,後來叫了幾聲,她又自動回到床上去睡。也試過開門出去了,爸爸並不知道,驚醒發現媽媽不在床上,整個屋裡沒見到她,正驚慌打開大門要出去找她,赫然見媽媽正站在門外。

這一驚非同小可,爸爸好擔心看守不住媽媽。可是,兩老還是堅決否定急聘一個女傭或看護在家幫忙。

我只好再追問青山醫院老人腦科的腦退化評估員,要求再為我媽媽進行評估;我覺得她已經出現非常異常狀況了。

評估員社工是有點表示不太願意接受我要求的,因為才不夠半年,奇怪變化有這麼大;但她說疫情關係,不能家訪,我們不介意的話,就把媽媽帶到她工作的地點,再進行多一次的評估吧。

這一次,我知道,所謂的評估,每一次都是相同的題目相同的程序,相信是因為病者記憶力及邏輯等只會下滑;常人看來是有點荒謬與無聊,但病人做不來正確答案就是做不來。我開始學習到這個病的狀況變化。而媽媽這次評估由春天時的14分,半年不到就下跌到11分。今次,評估員終於同意轉介去見青山醫院老人專科了,不過,排期到2022年。

我看著這個會診預約的檔期,不知該笑還是要哭求了;評估員說基於媽媽這半年情況急劇下滑,所以會以急診的排期,希望能將時間撥早一點。

跟妹妹商議,這等不得。決定先見私家醫生,直接問專業意見。

這天去預約好的醫生診所,媽媽連走上小斜路都有困難,腳步很浮,上下樓梯或自動電梯,抓我的手很緊張很冷,而另一邊手,完全不能離開扶手半秒。

在未見上醫生時,護士先要媽媽填寫一份報告;一共四頁紙;上面要答的問題相當多。大約都是問由原生家族病歷、到病人本身小時候有沒有不愉快經歷,到成長,到現在經歷過什麼重大的事情,性情如何……

看來很詳細(當時我的確這樣認為,那時沒有經驗去分辨這些究竟對腦退化有什麼用處);當然媽媽是沒有可能完成那份表格的,我就盡我所知的,和即時問她反應(她那時在跟我對話中,還算是清醒的,但有時說呀說著就會連上了些完全無關的,有時是很遠的舊事,有時是只有她見到聽到的,有時是連我也聽不明白的碎碎話)。

她當時的對話偶爾還是會出現正常時的佻皮,像我按表格上問:「病人妳覺得自己最擅長的是什麼?」她答:「我嘴巴啦(粵語中指擅長牙尖嘴利吵嘴的)。」

所以,以當時情況,我還是抱樂觀的。

醫生的面診室裡放著他自己的各式玩具模型,他穿著很隨意,個子圓圓喜感相當足;於是媽媽跟他對話也相當輕鬆,醫生希望聽障的爸爸,可以一起聽著他對媽媽的對答;可是,爸爸並未能每字都聽得清楚;於是責任落在我身上。

媽媽對於這位醫生,最難忘他姓氏就跟她夫姓一樣,這樣就讓她很深刻,也很有親切感。在第一次的會診,媽媽好像在醫生對話中得到一些力量,她認知了自己是大腦裡邊出了點狀況;答應乖乖的按時吃藥覆診,也乖乖把吃藥後的感覺麼變化告訴醫生。我們全家也都很聽話,按照醫生的藥按時給媽媽吃。

媽媽會在跟醫生對談時,說自己剛上年還在工作,醫生覺得不對勁,七十多歲上哪裡找顧主聘請她工作呢?事實上我在旁一直搖頭,簡單地說,媽媽一直在編故事,那個只她幻象中的故事,只不過她說來頭頭是道,不是我,認識她有半世紀,不是小時候已經從不同的長輩親戚口中聽到很多連媽媽小時候自己都記不清楚的歷史,恐怕根本沒有人知道媽媽現在說來的根本全是虛構的。由於吃了安眠藥的關係,媽媽似乎晚上再沒有起床;那段日子,忽然變成爸爸對服了安眠藥的媽媽得到安睡,有了一種依賴,因為那樣,他終於可以有安睡的時分。

因為自從媽媽有「夢遊」的狀況,分房而睡的爸爸已經再不敢進房裡睡,他堅持搬到廳的沙發上睡,守著門,就是怕媽媽突然醒來走了出去。可是這一來,爸的精神就越見委靡。只是,大家焦點都只先顧好媽媽,包括爸爸自己,他不要我們太去理會他,要我們先看好媽媽的病。

第一個月的藥,看來媽媽只記憶在嚴重退化,但整體好像是好了點;腳沒有再浮,手抓著我手的力度也回復了丁點。可是,能不能說有康復呢?卻說不得。

接下來,媽媽卻越來越多幻覺;她堅持家裡有好多外人,那些包括我們家已死去多年的先祖、有媽媽時常想念的堂妹、有一些我們甚至記不得她有提過的年青時的友人…更多的是一些看來是她憑空構想出來的人物。

醫生卻說那些是媽媽大腦反射出來的,我們先不要否定那些人的存在,因為這樣媽媽會變得再信任我們,也會孤立自己,在治療上會增加很大困難。

我們也開始會懷疑媽媽會不會是撞邪?我嚴重反對這種想法,要破除,我先決定冷靜自己,我在精神澄明時本來就能感受這類異體靠近的,家裡亦養狗;我就是不能百份百肯定這只是媽媽胡思亂想,也超過八成肯定媽媽家,我的家裡絕無任何具侵犯的邪靈異物。某程度我亦不同意醫生所說,只順著媽媽說話,不糾正她那些幻覺。我覺得當媽媽在對我信任時,我有需要幫助媽媽攝定心神,用邏輯分辨實境還是幻象。

我並不是心理學家,也不是醫生;我並不能肯定我所做的對不對,但我知道讓媽媽不斷地相信自己幻覺的話,會對爸爸扣成更大傷害,也會令她處身在更大的危險中。我並不太明白醫生的指示,他覺得媽媽是先天性家族有可能的遺傳情緒病,並且兩次對我表示,我要好好跟弟妹提示我們都屬高危,要好好留意自己的精神健康。他將媽媽一切表現都歸納到「驚恐焦慮性的情緒病」去。

在這個時期中,這位醫生的判診就像我們家唯一救生圈。醫生看來也盡責的,有護士專人跟進媽媽情況,常請我和家人堅密留意著媽媽的日常舉動,告訴他;最初醫生還會回覆一下。

在當時,我們都完全信賴著這位同姓醫生的指示。對於媽媽的幻覺依然手足無措。

人前人後從來不諱言下一生都要負托這個丈夫的媽媽,就算婚後日子從沒見富裕過,都沒有對爸爸怨懟,更從沒有懷疑爸爸。但這病後,天天都訴說自己好委屈,知道爸爸帶了個女人回家,這個女人還抱著個小嬰,整天賴在爸爸房裡不出來。又說這女人帶來很多人白吃白住……

出現的病徵

  • 焦慮(說外頭四處被破壞,地鐵站設施全被打破。家住大廈樓下有破壞所以四處拉起圍欄。附近又爆糞渠所以好臭。時常去翻手袋裡的東西。)
  • 恐懼 (時常說有人聚集謀算不好的事情,像打鬥爭吵。說聽到隔壁又在吵鬧,個男人要動手打女人了。聽電視提到一些字眼,就會直接連想在報導什麼殺人打鬥的新聞或議事討論。)
  • 幻覺(家裡多了很多不認識的人,是爸爸太好人所以招來的,要她招呼。家裡所有空間都塞滿人,她無處容身。自己的東西變成不是她的,她不停要丟走自己的衣服,說是爸爸帶回來的女人的。)
  • 性格及說話表現出現間歇分裂
  • 記憶混亂(將很遠的記憶片段,混雜近期,變成眼前發生。)
  • 邏輯混亂(不能明確指出季節,失去認時鐘能力,早晚混沌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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